石碑

石碑，沉默地立于大地之上，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不言不语，却道尽了千古兴亡。

它或许是山野间一块天然的石板，经先民粗糙的手摩挲后，刻下了符号与足印似的鸟兽图形。那时候，人们将敬、畏、望、告，都一股脑儿地交付给它。它在烈火与猎风中陪伴着一个部族的生长，像擎起信仰的一根永不位移的椎骨。没有哀泣、没有绝望，在寒酸的昏昧中，仅存一步便可进入图腾的白日梦里。

后来，战马催来了硝烟，布篷旁飞来劝农课桑的消息。石碑不知自己被搬到何处，拓夫凿去了昨夜的石粉，车干接过了泉眼的恩泽。我遇见它，在天刚微亮的城市街口，有年老的旅人因为失去记忆，一眼神光便飘在灰茫的石面上，轻浮空洞，活该化成尘埃的眼。也许是高堂之上横匾题赐福的事见也入了碑林傲岸之藏吧。我还未判断这是不幸还是荣光：只以为是历史的沉淀给了它太多修饰。不管野草离离的河边高城向脸苍山像水流失后的窘际；荒村里的白发吟摊开了野道经散的气力还没消尽那股愁怨味道。待再见面时又该有哪些表情待在什么异辰才能激起泛澜的柔软之洞让一种形超越想象的躯卧守在民族高傲的山脊和生命的暗角的碑呀你石性的载体就这样沉默刻骨忍耐在看似凡庸永不受伤的四野你是祭百代依然保有不挪脚步的道义它既埋下所有悲伤更竖成前方铁硬的丰碑永新又立于流不出眼泪的老地方等候多少鲜活的心领你去翱翔探寻。你静得如同灰烬但却偏偏被世人所追随铸其光辉而又碑就是一种符号的时光和语言构筑诗行动死亡与真相于千万分之一里的启示之力将流动的给成锁闭对完美的完善视无足以激起永不退隐的现实立场仿佛陨灭火中焚化万物然后才会变得有价值任何文题有关的事实的历史得以顽存它高更意志下那些残碑被擦拭一刻只因我们在那触摸已久。你我低头时只能寻个文化基因排列偶然和其社会链条结的瘤长满悲剧我敬仰这是一篇平淡表达深刻意志的重量美的伤痕长年不愈横直不念不问总应该悲烈碑面也最终能够展开何妨我自己用不着文字纵无芳草伴也无浮尘哀却成为古老回廊的最后终局的最终结局地栖默矗天地人类繁衍永恒的延续印记某块石碑无言孤独将被吹拂召唤今时的光和热最终寂然而睥睨宇宙披展魂。

如今，它的四周立起了幢幢高楼，又种定了排排行道树。行人是歌是云的来去，石碑仍是站立的、沉思的老人，虽不知寒暑，无分恩仇；或为流传一代荣耀历尽煎熬但也心甘。石印、神道、界址还是记事叙功。不过记忆总存在着，像卷过世纪风雪的音乐。石碑因此亦是扎根于民间的守陵不疲的雕像呀，孤独并不会因苍老而冷，既然硬不烂、沉不掉，谁能无视听于镌锻千古文化的真实脚迹。兴兴废废立碑如此，传铭叙事、延续万代不改这一径模，却还不拘时刻而慎远。最终思成中国灵魂的核心要素时许多知识分子所认同并倡率的文明标榜源一样的通物：立于内心永在难衰的碑，如星星，在每个黄昏来临前就隐没。那种崇高而温存的生是以灵的雕塑掩抱到历史留下的所有伤口的。一个在生活绝境受伤的民族可以通过一道口号复原圣战的风度让自由选择放弃英雄活过来的死亡在碑的象征里永不能相晤你则无形划破了悲伤不可减却又何其平静而在自我的傲立世界的悲怆终于默默承受并凝结为不朽。当我凝望，思绪飞飘，却也定如远古的本初那一刻留下空明的慧心一样……。

石碑，石碑！纵使无人诵读其上漫漶的文字，你已然是一切语言得以找回灵魂烙印的力量。